【林府】安松堂

*章平元年二月十五*

【正月底父亲早早来信，说兄长会在二月中回来。日子盼啊盼，总算到了今日】

【我听闻消息，急匆匆的赶到安松堂，发间的金簪几乎跑歪了却也顾不上扶。我只知晓马上就要见到那多年未见的兄长了】

【刚踏进门槛，一眼便望见那道阔别多年的身影。我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间一红，什么都顾不得，便朝他奔去】

哥哥~~~

【我一头扑进他怀中，双手紧紧抱着他，声音又闷又哽咽】

哥哥……你可算回来了……我日日盼，夜夜盼，生怕你在边关出了什么事，连封信都收不着……我好想你哥哥....

  塞外苦寒，回京之路漫漫。

  心之切，便同这场归乡路上的大雪一般下得又急又密。

  蹄声如雷，铁骑队列宛如地上乌云，黑漆漆的，至京防下，命众人下马，不许吓到百姓。

众人牵着马，仍是引人侧目。

路过一家首饰铺子，微微驻足，偏首似乎想起什么。

进店过了几目，指尖敲了敲木案，挑了一颗镶着硕大明珠的金簪，细致装典。

甫一归家，步子还没站稳，便被一团风拥住。

单手又将她揽的更紧。

任由她抱着，耐心等她哭完才道

“哥哥回来了，你都成大姑娘了”
“别哭了，看看哥哥给你带的什么好东西。”

点了点她粉琢的脸颊，示意她看向手中被我悄悄打开的盒子。
“林知意，是不是胖了。”

【被他一点脸颊，泪眼朦胧的抬头，也没有顾得上看盒子，先瞪了他一眼】

谁胖了！

【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，却又偏要做出凶巴巴的模样，伸手故意戳了下他的胸膛。嘟嘴】

哥哥一回来就欺负我，可见在外头学坏了！

【嘴上这般说，眼睛却已经落到那只打开的盒子上。唇嘴已经弯起来了】

这是给我的？

【不等他答，便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颗明珠。目光又一寸一寸打量他的脸。这京中哥哥这般大的男儿个个都高大清秀，哥哥这个头......】

哥哥在边关，是不是很苦？你瘦了，我都与你差不多高了！可见那边吃的不好，你还说什么我胖了……你自己才该好好补补。
不过……这个真好看。 哥哥给我戴上！

【说着，我微微侧过头，示意他给我戴上】

听见她的回答，不禁扶额。

真是个记仇的丫头。
依旧耐着性子，听她的牢骚，看她不由自主的神情

这些，都是我在塞外一一错失的时间。
父亲并非只有母亲一人，内宅之中的勾心斗角又有谁知晓？
知意，知意，怜我心意。

“知意，讲点哥哥爱听的话。”


接过她递来的簪子，为她簪发。
金子隐没在乌发之间，只有这颗硕大的明珠独树一身，好似众星拱起的月。



“真好看，知意是哥哥的掌上明珠”

【那簪子一插上，发间便沉甸甸的，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颗明珠，笑意盈盈】

掌上明珠……

【低低念了一遍，鼻尖又有些发酸，却硬生生忍住了】

哥哥在外头这些年，倒学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哄人了。可见边关的风沙也没白吹，好歹把你这张嘴吹得甜了些。

【说着，自己先笑出了声】

哥哥。

【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还是好看的五官，只是这些年愈发成熟稳重了些】

什么好听的话，妹妹站在你面前，不就是天底下最好看，最好听的么？

【说着，转身朝外头喊了一声】

来人，去把我早上煨在炉上的莲子羹端来！要热热的！

【吩咐完了，又回过头来】

哥哥快坐吧~
哥哥这回回来不急着出去吧？母亲前阵子还念叨着说给你讨个媳妇呢。说家里总归是要个主母。可我觉得，主母什么的不重要，我不是一样可以掌管中馈，哥哥你说是吗？

她的指尖点在面颊上，带着梅花的寒意。

将我同她的隔阂悉数触尽。

我在边关的五年，故乡的音容都刻在我的脑海里。

妹妹同我记忆中的模样反复交疊

相像却不相同。
我担心选的簪子她不喜欢，也担心她不再像幼时那般依赖我。

眼下看来，是我多虑。

“知意，看见你还是这么自恋，哥哥就放心了。”

又听她提及母亲，细听且有了分辨。

“哥哥暂时不会出去了。”

“娶妻一事还不急，你倒是可以同母亲学一学持家之道，毕竟未来总是要掌管中馈的嘛。“

摸了摸她的脑袋，不再多言。

————结——————

魏·章平元年二月初二

【转眼到了二月份，时间过得当真是极快。冬去春来，院子内也添了不少春色，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，廊下的迎春花开得艳丽】

【一早宫内来了消息，说是为长公主挑选伴读，我林家也在名列。消息传来时，我正对着窗外出神，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紧了紧】

【我端着燕窝到了父亲这儿，进门后将托盘搁在案上，揭开盅盖，热气袅袅升起】

女儿见过父亲。这是女儿亲自熬的燕窝，父亲且尝尝。
父亲，宫内递来帖子，召女儿入宫，说是为公主择伴读，那谢家嫡女也在列。

【抬眼望向父亲，眉心微蹙】

父亲觉得，此事女儿当争一争吗？

【早闻宫里下达的圣意，指尖轻扣案面，眸色落在热气腾腾的燕窝上，神色沉敛，藏着几分沉郁】

为父不愿你踏入宫门半步，你兄长已为朝廷要员，为君效力，日日如履薄冰，替林家担着一身风险。

【抬眸看着女儿，语气带了一丝无可奈何】

已既定，这公主属意的谢家姑娘、此去从容应对即可，不可好胜心，静观其变

【且听女儿说的争一争，知她这性子，起身走到她的身侧拍了拍肩膀】

【手中的帕子被我捏了又捏。父亲求稳，可我却不甘心输给谢府】

【谢府那些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，偏生长公主看重，还非要拉我林府走一遭当个陪衬。越想越是不甘心，胸口像堵了一口气，吐不出也咽不下】

父亲，女儿明白。

【嘴上应着，片刻，又抬起眼来，往前半步，声音放低了些】

只是，谢府送了女儿进宫当伴读，咱们家在宫里可就再无人了。

【顿了顿，觑着父亲神色，见他没打断，才又续道】

陛下新登基，尚未立后——女儿想着，不如寻个由头送四妹妹进宫？四妹妹性子温婉，若得陛下青眼，林家在内廷也算有个照应。父亲以为呢？

【走回座位重新落座，也端起燕窝喝了口，味道甘口润喉舒心养身】
【听她一二句，眼里又亮有即刻掩去情绪，四周扫了一样周边也无人，低了一声音，厉色而道，放燕窝间隙稍稍加重了一下】
此话就此次屋中说了罢，万不可再向外提及。
【语气缓缓变温叮嘱】
你心思为父明白，眼下你陪伴之事，不能让圣上看出我林家有推脱之意，你且先做好眼前的事先、
虽说公主的属意是谢家，但圣上有意是点你。
结果如何，四妹是否进宫与否就有数了，此时不可急在这一时。
【又吩咐道】
然，你四妹那边，你且不要声张，以免招来祸事。

【闻言，心头先是一紧，随即又一松。父亲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——圣上属意的是林府，那这局未必是谢家的囊中之物。我垂下眼，将方才那点冒进的心思压回去】

方才是我心急了些。父亲说得对，此刻张扬，反倒坏事
女儿记下了。四妹妹那边，女儿一个字也不提。

【沉吟片刻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带着点试探】

只是父亲……圣上既属意林家，那进宫之后，女儿当以何种分寸行事？女儿愚钝，还请父亲指点。

【说罢抬眸望着父亲，眉宇间多了几分谨慎求教的神色】